在四川苍溪县元坝镇文江村,44岁的马全模拄着双拐行走,却用一双巧手将田间地头废弃的笋壳变成了令人惊叹的艺术品。二十年来,他从“困境”中挣扎起身,自学笋壳画技艺,不仅实现了自力更生,更成为四川省“乡土文化能人”。如今,他的“笋衣画坊”正拟申报县级非遗,他也计划带动更多残疾人用指尖技艺改写命运。一片薄脆笋壳,承载的不仅是乡土记忆,更是一个不屈灵魂与命运和解的动人故事。

4月27日,走进马全模的“笋衣画坊”,时光仿佛被烙铁烫出了温度。靠窗的案几上,电烙铁滋滋作响,马全模伏案凝神,布满薄茧的手稳稳握住烙铁,在笋壳上细细勾勒。一旁的双拐静静倚在椅边,无声诉说着半生风雨。
墙上挂满了《八骏图》《梅兰竹菊》《梨花春雨》以及苍溪红军渡等50余幅作品,或灵动雅致,或雄浑大气。凑近细看,毛发毕现,立体感十足——很难想象,这些兼具水墨意境与浮雕质感的画作,原料竟是农村柴火灶里常见的废弃笋壳。

“笋壳画看着简单,每一步都容不得马虎。”马全模拿起一张处理好的笋壳,指尖轻抚天然纹理,“要筛选色泽纯正的笋壳,刷去绒毛,再浸泡、蒸煮、熏制防腐,晾干熨平。创作时根据笋壳颜色深浅构图,颜色不够就靠烙铁控温烙烫上色——温度高了笋壳易焦,低了难出层次,全凭多年手感。”一幅作品往往耗费数天甚至数月。
这份精湛技艺背后,是一场持续二十年的不懈“抗争”。
1982年出生的马全模,自幼患上血友病。1996年,15岁的他因双腿股骨头坏死彻底丧失行走能力,从此与双拐为伴。“那段日子,我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觉得人生彻底暗了,甚至想过放弃自己。”回忆起当年,他语气平静,眼底却难掩酸涩,“我以为这辈子只能成为家人的负担。”

转机出现在2006年。马全模在电视上看到有人用麦秆作画,心中忽然燃起一丝希望。彼时母亲常用笋壳纳鞋底,家中堆积着不少废弃笋壳——麦秆能作画,笋壳更大、纹理更丰富,为什么不能试试?
没有老师,没有基础,全凭一股韧劲从零摸索。烙焦笋壳、构图杂乱、手臂酸痛……无数个深夜,他看着满桌失败作品想过放弃,但又不甘心。他告诉自己:身体的局限困不住滚烫的灵魂。
“笋壳的纹理是天然的,每一片都独一无二,就像我的人生,哪怕起点布满荆棘,也能在坚守中走出精彩。”马全模说,创作笋壳画的二十年,是与命运和解、自我救赎的过程,“以前我总觉得残疾就意味着残缺,是笋壳画给了我新生。它让我明白,只要不放弃自己,最平凡的东西也能绽放价值。”
他从苍溪山水、民俗风情中汲取灵感,作品既保留笋壳天然肌理,又以烙铁烙出焦褐层次,勾勒出中国画的意境与西画的立体。民间技艺爱好者姚雅馨参观后感叹:“那幅《梨花春雨》,远看像水墨画,近看才发现每一笔都是烙铁一刀刀烙出来的,笋壳纹理与梨花形态完美融合,既有艺术感又有烟火气。”
技艺日渐成熟,马全模开通视频公众号,分享制作过程与人生感悟。他不避讳自己的残疾,不掩饰曾经的迷茫,凭借精湛技艺和励志底色收获众多网友关注。如今,笋壳画不仅让他彻底走出阴霾,每年还带来数万元收入。“以前我总躲在角落里,觉得自己是家人的负担。现在我能靠手艺养活自己,还能让更多人看到残疾人的力量——这种成就感,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
2022年,在苍溪县残联帮扶下,马全模建起“笋衣画坊”工作室。2023年10月,他荣获四川省“乡土文化能人”称号。他的作品先后斩获省、市残疾人工艺大赛多个奖项,甚至被香港客商高价收藏,让苍溪笋壳画走出大山。
名气渐长,马全模始终没忘记身处困境的伙伴。“我吃过绝望的苦,知道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滋味。我想扩大‘笋衣画坊’,吸纳更多残疾人学徒,手把手教他们笋壳画技艺,让他们也能靠双手养活自己,活出尊严。”

当地政府也给予了关注与支持。苍溪县文旅局非遗办相关负责人表示,“笋衣画坊”已具备申报县级非遗的条件,目前正积极收集整理材料,拟将“笋壳画技艺”申报为县级非遗项目。同时,当地还计划联合中小学开设笋壳画体验课程,扶持马全模建立传习所,推动这项传统技艺活态传承,以文化人才振兴赋能乡村全面振兴。
一片废弃笋壳,承载着一份匠心;一双倔强巧手,书写着不屈人生。从深陷阴霾到向阳而生,从孤身摸索到带动他人,马全模用二十载坚守,将平凡的笋壳化为艺术珍品。他的故事,正是“幸福是奋斗出来的”生动注脚——只要心怀热爱、永不言弃,哪怕起点平凡、身有局限,也能在坚守与奋进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璀璨光芒。
(王建明 苍溪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