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立果壳六年后,姬十三变宅了。他不再那么频繁地出差,过往常常参与的颁奖典礼和演讲活动,基本都推掉了;如果有媒体想要来采访他,恐怕很容易碰壁,因为但凡不在宣传期内的邀约,姬十三都会以闭关修炼、打磨产品为由回绝。而这些省下来的对外公关的时间和精力,被他更多地用来和团队讨论产品,或者和资本方接洽交流。
经过六年的沉淀,姬十三变得更加沉稳和务实。而除了上面提到的改变,还有一个更明显的变化大概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姬十三和果壳都更商业化了,他不仅低头做了颇多商业化尝试,而且也“更愿意谈钱了”。最近火爆的产品“分答”,让人们一下子看到了果壳的商业化特征。
其实姬十三从成立果壳网开始,就在思考公司的商业化问题。但他坦言,创业的前两年,因为不懂产品和商业,所以陷入了很多困难的局面。“其实很多时候是不知道怎么去借力,只是单纯出于本能地告诉自己不要听!”姬十三告诉《芭莎男士》,“文艺青年们创业离钱远,本质上是因为他们对商业不够理解,而非抗拒商业,当了解了商业的力量和规律后,就能做到一些过去想做但是做不到的事情,这个感觉还是非常好的。”

5月15日,放在“在行”微信服务号里的新产品“分答”上线,其中“找人”页面最显眼的一个分类就是“那些你问过的知乎大V”。这款产品的玩法很简单:提问者提出问题,并向回答者支付几元到几千元的费用后,回答者会用1 分钟的语音作答。这些对话都会显示出来,路人可以在支付1 元的费用后偷听回答——“偷听费”由提问者和回答者平分。
“分答”的蹿红完全出乎姬十三的预想。这款由在行团队利用10天的业余时间在租住的四合院中闭门赶制出来的新产品,推出不足一个月就获得了超过1000万微信用户的访问,并率先在科技和媒体行业的朋友圈开启了刷屏模式;上线2周后,随着汪峰、章子怡、王思聪、鹦鹉史航等名人的陆续加入,分答二次爆发,晋升为一款“全民爆款”。大家踊跃地付费参与(毕竟偷听的收费门槛也不高),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国民老公”王思聪用32条不超过60秒的语音就将超过20万人民币收入囊中,他的回答在一周内被超过30万人偷听……如果拿百度指数来对比,“分答”甚至已经跑赢了推出超过一年的主产品“在行”了,团队迅速做出反应,“在行”的微信公众号直接变成了“分答”。
如今回头看,姬十三将最初的分答形容为“被过誉的不成熟产品”——一边是分答长时间占领科技媒体的头条位置,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分答页面的各种bug,类似语音突然无法播放、页面死机等等。但尽管产品并不完美,分答在朋友圈势头依旧没有减弱,姬十三决定全员投入分答,客服团队被拉进来解决分答用户的各种投诉,每天根据用户的反馈,分答还将迭代2-3个版本。
其实早在4月1日,知乎曾经上线产品“值乎1.0 ”,用户将信息分享到社交网络后,关键信息会被打码,被打码的部分只要付费,就可观看。这款产品在科技媒体人的朋友圈内也火过,但一天后就在社交媒体上没了踪影......分答的故事则有些不同,因为它成功引入了网红和粉丝经济。
姬十三告诉《芭莎男士》,分答团队从推出产品伊始就有接触明星,但因为明星往往会有偶像包袱,不愿贸然尝试新产品,所以效果甚微。但分答在科技和媒体圈传开后,就变成了一种“时尚”,汪峰、章子怡都陆续参与了进来。
5月底,分答的百度指数猛增进10倍,直接的原因就是王思聪以“网红、投资人、哲学家”的身份登录分答回答了32个问题,从投资理念到择偶标准,甚至大尺度的隐私八卦,他都做了回答。就这样,分答从一个精英层的产品,变成了大众化的全民爆款。
但一个分享和贩卖知识的平台,却充斥着各种明星八卦、隐私爆料,这多少会引来各方的质疑,一时间对分答的批判之声四起。姬十三的回应是:“分答既是知识经济,也是粉丝经济,知识人应该拥有粉丝,而拥有粉丝的人也应该传递更多的信息。”他认为如果没有明星,产品就很难走向大众。但姬十三也表示,明星的变现渠道太多,并不会长久地留在分答,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分答在找来各路明星后,将市场拓展的重点放在了医疗、法律等领域的专业人士,“我们的核心依然是让各行业的专业人士通过分答给用户提供各种各样的轻便服务。”姬十三说。
在上线42天后,正当红的分答正式召开发布会,姬十三站在台上,对着台下几百个参会者掷地有声地说:“知识经济和粉丝经济并不对立。粉丝经济反而是知识经济的放大通路。”截至发布会当天,33万人开通了答主页面,产生了50万条语音问答,交易总金额超过1800万。

做果壳之前,姬十三在Google上建立了一个名为“松鼠会”的群,随后他带领一帮科学撰稿人,将“松鼠会”壮大发展为“科学松鼠会”。彼时,这个“科学松鼠会”更像是一个公益组织。2010年11月14日果壳网成立,开始商业化运营,彼时对于大家抛出的“如何赚钱”的问题,姬十三的回答大多语焉不详。
但尝试从来没有间断。“果壳之前一直有和品牌合作广告,后来也推出衍生品。在垂直端我们还有很多布局。”保留着主站的科学人——知性、研究生等等,还有果壳的美食、宠物号,都各自衍生出了子系品牌,或开发二级站,或单独做APP。这些相对分答来说,不温不火的尝试,也在不断推进着果壳的商业化进程。根据姬十三的说法,很快这些子系品牌就会切入交易环节,用内容来实现变现。
2014年借着在线教育的风口,果壳内部的““MOOC自习室”小组,在短时间内聚集了十万多用户。MOOC指的是大规模开放式在线课程,涵盖的课程包括语言、人文、经管、计算机等20多个学科。很快“MOOC自习室”从果壳网独立出来,成立了一个全新的网站“MOOC学院”。这算得上是果壳第一次“离钱近些”的尝试,好未来给果壳投了2000万美元。
尽管MOOC学院坚持引入相对高端的国外大学的线上课程,但这款产品依旧没有成为持续性的“爆款”。
现在,来到了在行和分答,这两个产品已经和最初的科学社区没有多大的直接联系了。姬十三现在做的,更多的是“售卖人的单位时间”,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分答也是在行的一个迭代——他推出了一个更高频的产品,而从在行开始尝试的“语音”,也被顺应着用到了分答上。
“我们的创新在于把文字变成了声音,大家对声音的付费意愿会高很多,这些在过去的值乎2.0里都没有这种尝试。”姬十三说:“第二个创新则在于偷听,这在以前从未有过,是偷听让传播能一下子就被打开。”
在姬十三的描述里,果壳有意无意地逐渐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体系——用分答解决一分钟的问题;如果不够详细,那就用在行约见专家;如果还不够,可以去参与MOOC学院,最后再去看网站的文章,查漏补缺。“这些给用户提供了不同场景的知识服务。”姬十三说。
爆红后,分答的广告开始陆续出现在一线城市的楼宇和电梯广告牌上,用媒体人阑夕的说法,“分答也不可避免的进入了深耕运营期”,现在姬十三努力做的,除了继续网罗专业人士外,还有让分答“保持朋友圈的露出”和“工具式的赋能”。
“分答完成从0到1还早呢,现在也就0.2吧。”姬十三对《芭莎男士》说。
姬十三曾经看过一场罗振宇和许知远的采访,两人对商业的态度很值得玩味,前者是大大方方谈钱,后者则是避而不谈、非常抗拒。姬十三将自己的状态形容为“两人的中间点”,有情怀又离钱近。
“过去的理想主义,大概就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看不清事情的复杂程度,所以轻于承诺、敢于放话。”姬十三说,“现在有了六年的历练之后,我更能对事情的复杂度有一个认识,也能更好的掌握和排布资源,那么我今天说出的承诺,自然就和六年前的承诺分量不一样了。经过这六年,我更好地理解了如何商业化和如何经营一家企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