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文
“又一次踏上春运之旅。仍然是K4663,这次是重庆。在我们遥远的人们的印象中,成都和重庆是差不多的地方,就像江苏和上海,但其实以K4663的速度,它们相距10个小时。 ”
“就是一天的时间,对于乘客来说,可以少受一天罪呢。”一位列车员对我说。
“跟一趟绿皮车拍春运,一直是我的愿望,2016年春节,终于有了一次跟车前往成都的机会,春节后又跟空车前往重庆,拍摄了人们从重庆返沪的旅程。”
“如果能够机会可以的话,我可能年年拍下去,拍几年我不知道,也许拍到哪天我拍不动了。”
——摄影师 陈晖
启程
鸣笛驶来的火车,
即将捡拾的是漂泊的心,
归向离开时的家乡。

2016年1月30日,距离除夕还有八天。前往成都的K4663次列车进站。它将满载着乘客一路向西,行进48小时,全程约2500公里,中途停靠18个站。四川是外出务工大省,每年春节返乡高峰的人流中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呵气成霜的天气,
指尖流淌出的,
是心底最急切的愿望
——回家
空间
大包小包、油漆桶、化肥袋,他们拖着形色各异的行李,将自己塞进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在几乎难以落脚的车厢里觅到一个稍微舒适点的地盘,成了他们在这48个小时里最大的愿望。






时间,在这个拥挤、闷热混杂着汗臭和脚臭味的车厢里,对他们来说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他们用各种方式打发着时间,个中的等待、无聊和快乐,旁观者未必能够体会。






深夜,乘客们大都沉沉睡去,偶有几个聊天的也没了精气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便歇了。只有列出撞击铁轨的“咣当”声,让吵闹了一天的车厢显得萧索,远远的歌声便愈显袅袅。一双粗糙的手,捧着一台酷派手机,手机里美丽的陈慧娴正在唱着《人生何处不相逢》。“随浪随风飘荡,随着一生里的浪,你我在重叠那一刹,顷刻在各一方……”。一旁的蹲坐着的疲惫姐,她在听吗?

这双手的主人叫李波,四川资阳人,在义乌做铝合金加工配货,手是在年前搬货压伤的。他说老板算了他工伤,年后还是会回去,先用没伤的左手做一点轻活。“拿了老板的钱,总要凭良心帮人家做事嘛”。他一个月能拿四千多元,工作八小时,老板管吃住。孩子留在老家读书,成绩基本在班级前几名——这个话题,让李波很欣慰。

土制的烟斗,一根竹竿放上烟丝。远看那架势,那烟雾,让我一开始以为是雪茄。“这个烟抽得舒服,再说......得劲就行了。”

田洪发,1967年生,重庆酉阳人。“喝酒的酒不要三点水”,他看我不知酉阳为何物,教我说。夫妻俩在无锡的一个砖窑搬砖,卸车上车,“反正就是苦力嘛!”他妻子在旁边补充说。妻子以前也是干一样的活,但是两年前手伤了,不能干重活了。一个月能搬到多少钱?“不一定,有高有低,高的四五千五六千都有,低的两三千也是有。这两年老板生意不好,我们活就少。”
“我父母都不在了,但老婆家父母都还在,再说村上的那些老人家都还要回去看一看嘛,总归乡情不能忘嘛,对吧。一年一趟,老家也要看一看嘛。家乡的变化嘛总还是有啊,肯定好多了嘛,整个社会的环境都变好了嘛!”
聊得多了,老田已经没有了生分和羞涩,举起他的手,张开手掌心,岔开五个手指,一个一个地掰给我看手上那一层厚厚的二十多年来搬砖磨出来的发黄的老皮。他一边指着、掰着、说着、时不时冲我呵呵地笑着,仿佛他在诉说的几十年的磨难,全然都不是他自己的……

我提出给他们夫妻俩拍张合影,老田有些羞涩,他妻子有些忸怩,最后还是老田把他的大手搭在妻子肩上,暗暗地用了一把力。

车厢里也有这样的故事。这个旅客夹伤了手指。他说他是在乘务员打扫的时候为了帮拿走一个塑料袋时被车门夹伤的。
在餐车里,列车长和餐车师傅等一起帮他包扎了伤口后,他提出希望在餐车休息,理由是防止在原车厢被其他乘客碰伤或挤伤。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狡猾的神色,但列车长爽快地答应了,餐车师傅还答应为他免费提供餐食。因为春运期间的考核非常严格,他们也希望息事宁人。
睡眠
睡眠,本应是最放松的状态。可是你们看,他们的眉宇间在睡梦中也流露出无尽的疲惫。辛苦了一年,到家前还要捱过这段艰难的旅程,如同生命诞生前最后的阵痛。





上海-成都 七个月大的女娃,名叫叶梦成。握着她小手的是她的爷爷。爷爷也睡着,但手指却一直下意识地在抚摸着。希望小梦成长大了能够梦想成真,至少,能够有一个更舒适一些的地方可以做个好梦。


我看到这个女孩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也有女儿,也曾经这么大过。此刻她沉沉地昏睡着,衣襟上到处是污渍,身上甚至还散发出一股味儿,不知道她多久没有洗澡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从周围旅客的表情上读出谁可能是她同行的大人,没有。她从哪里来,她要去哪里?
抵达与出发
旅程过半,每当快到一个大站的时候,车厢里的气氛总会明显活跃起来,很多人会不自觉的坐直,甚至站立起来,眼眸里不见了困顿的晦暗而透出光芒。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外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努力嗅着家的气息。



四岁的小妞妞彭媛伊,挤在了车门边,等待车到涪陵。涪陵是个大站,四周全是黑乎乎的大人的腿。小妞妞挤在人群里,眼皮不住的往下耷拉。

在成都火车站广场,一位60岁的彝族妇女在抽着烟,等着进站去福建。“儿子,在那边干活,摔死了”,她操着浓重的口音缓缓地说。我一惊,其实她是去奔丧,但她的表情似乎在说着一件别人的事情。
面孔
拍了太多的他们
我越发觉得
一个人的经历全部都写在他脸上






我仔细观察他们很多人的面孔,那些看上去比较年轻,十八九岁、二十岁左右的,他们的脸上还很阳光,还有些稚气,有梦想,眼睛都还闪着光;
二十四五岁的,好像一切都已经黯淡下来,脸上的稚气没有了,光芒也黯淡了很多,眼神里面憧憬的光消失了,有的人甚至开始有一点点沧桑……和圆滑;
到三十岁左右,特别是生了两个小孩,或来来回回打工比较辛苦的,到三十岁以上,就已经有苍老的感觉了。
关于爱,关于梦想;更多的人,更多的故事
敬请期待明日推送:
爱 · 梦想:【中集】——一个业余摄影师镜头里真实的中国春运
征 集
关于绿皮车,
你是否也有着独特的记忆?
在你的相机里,
是否也记录下了一个个生动的、
难以忘怀的故事?
欢迎将你的作品或关于绿皮车的回忆
留言或私信给我们
我们期待着每一段精彩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