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死”，日本社会终老之痛

<article><section data-type="rtext"><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2/0526/20120526084755653.jpg?imageView2/2/w/750" data-alt="一名日本老人在东京街头独坐，抓头发消磨时间。（资料图）"/>“孤独死”是日文的一个特有词汇，简单说来就是在外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孤独死去，死者遗体长时间后才被外人发现。自去年年底以来，孤独死事件频繁见诸日本报端，即使在多人合住的家庭也时有发生。越来越多实例显示，孤独死已经成为困扰日本社会的恼人现象，由此暴露出社会老龄化严重、社会保障层面缺失和现代社会人情关系淡漠等诸多问题。庭中的“孤独死”提到孤独死，人们往往会想到独自居住的老人，他们最易成为孤独死“受害者”。然而，孤独死并不局限于独居老人。随着社会老龄化进程加剧和人际关系疏离，在多人共同生活的家庭，也开始出现孤独死。今年１月２０日，北海道札幌市白石区一间公寓内发现两具女性遗体。警方调查得知，死者是居住在这间公寓里的一对无业姐妹——４２岁的佐野湖未枝和４０岁的佐野惠。解剖结果显示，姐姐因颅内血肿引发急症身亡，死亡时间在去年１２月下旬至今年１月上旬期间；姐姐去世后，患有智力障碍的妹妹无力寻求外界帮助，在饥寒交迫中孤独死去。姐姐佐野湖未枝生前曾在某处商业设施工作，后为照顾妹妹佐野慧辞职。此后，两人依靠妹妹每个月７万日元（约合８７６美元）的残疾人补助金过活。经济拮据的姐妹俩甚至难以支付基本生活开销。去年１１月，由于欠费未缴，她们居住的公寓被强制停止供电和燃气。北海道冬季漫长，气温动辄零下几十度，没有电力和燃气供应，即使身强力壮者也难以过冬，何况体弱多病、上了年纪的姐妹俩？佐野姐妹俩的遭遇并非孤立事件。去年１２月以来，见诸日本媒体的孤独死事件均与此相似，即家庭成员中唯一有自主生活能力的一方去世后，其余家人由于失去照料、主动或被动地断绝与社会的联系而发生连锁死亡。今年３月，东京都立川市的都营公寓内也发生一起类似的孤独死事件。９５岁的母亲松本梅与６３岁的女儿中山和子共同生活。由于女儿中山因急症猝死，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母亲松本无人照看，在女儿死后不久去世。确认松本母女死亡之前，相关职能部门其实接到过“无法与母女二人取得联系”的报告，但对此表现迟钝而冷漠。一个月前，就在松本母女居住的同一住宅区，刚刚发生一对母子因孤立无援相继死亡的事情。监控系统的“盲区”同一个住宅区在一个月内发生两起孤独死事件，情况可谓严峻。据东京都住宅供给公社统计，在有大约２６万户家庭居住的都营住宅区，每年孤独死人群中独居者超过４００人。然而，发生在多人生活家庭的孤独死却缺乏基本统计，是孤独死“监控系统的盲区”。根据日生基础研究所（东京）调查，如果将孤独死定义为“在自家死亡并经过一定时间才被外界发现”，２０１１年日本全国６５岁孤独死的老人约有１５６０３名，他们在去世４天后才被发现。这一数字是根据东京都２３区的相关数据为依据推测得出。如果去掉６５岁以上这一前提条件，孤独死的人数势必还将大幅上升。正如该研究所经营企划部部长广渡健司指出，鉴于孤独死频发，整个日本社会都必须认真思考这样的课题，即如何防止陷入孤立境地、如何尽可能地建立个人与社会的连结点。立川市母女孤独死事件发生后，事发公寓所在的居民自治会曾经组织过问卷调查。在７８个参与调查的家庭中，５７个家庭回答，如果家人突发不测，可以依赖的对象主要为每日见面的邻居。然而，有１０个家庭称，他们几乎不与包括邻居在内的外界接触。当被问及如何防止孤独死发生时，４０个家庭希望安装“非常事态通报装置”，即紧急通报系统。这种系统在居民家设置终端，一旦发生火灾或突发疾病，只要按动按钮即可通知消防或医疗人员前来救援。其实早在１９８８年，东京都便引入了紧急通报系统，并且逐步推广至东京都全境。在立川市，全市６５岁以上老龄人口超过３.５万人，但截至今年２月底，这一系统的使用次数仅有２５５次。立川市紧急通报系统使用效率不高，主要原因是免费安装该系统的门槛较高，地方财政无力承担全部居民的使用需求。老无所依尽管孤独死事件正呈现出不同于以往的新特征，但日本社会老龄化严重仍然是该话题难以跳脱的藩篱。日本总务省４月１７日发布调查结果显示，日本总人口中６５岁以上（包括６５岁）老年人所占比例再创历史新高，达到２３.３％，较前一年上升０.３个百分点，继续居世界首位。另据日本厚生劳动省今年1月底发布的调查结果，受人口老龄化加剧和生育率下降影响，日本人口预计在２０６０年将减少至８６７４万，相比现在减少大约３０％；６５岁及以上老年人占总人口比例则将上升至３９.９％。尽管没有确切统计数字，但目前由“老老看护”引发的孤独死可谓高发。在日本，仅由老人和超高龄老人组成的家庭十分常见。立川市发生的母女孤独死亡事件即为其中典型。日本内阁府２０１０年４月公布调查结果显示，全国６０岁以上人口中，超过４０％者担心自己会“孤独死去”，对未来生活感到不安的老人比例更是高达７０％。频繁发生的孤独死的确印证了人们的不安并非杞人忧天。客观来说，日本老年人所享受的社会福利和保障已经相对健全，即使是在发达国家中也处于较高水平。在日本，政府、企业和非盈利组织均可建设养老设施。政府主要提供基本福利范围内的养老设施，而企业和非盈利组织则根据不同消费阶层、不同需求建设相应的商业或公益性养老设施。然而，人口老龄化加剧势必加重社会整体负担，需要加大对医疗设施、老年人福利设施和从业者的投入。作为亚洲最先进入老龄社会的国家，日本在应对老后生活方面不可谓不得力，并且建立起了行之有效的保障体系。但任何制度政策都有其无法弥补的短板，当前日本社会面临的养老设施短缺、从业人员不足、虐待老人等现实困境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消失。多措并举防范未然为了解决频繁发生的孤独死问题，日本社会开始多种多样的尝试，以期通过各部门联动尽早发现有可能陷入孤立境地的家庭，从而避免悲剧发生。北海道姐妹孤独死事件中，两人欠缴电费和燃气费客观上促成妹妹孤独死的现实终于引发一系列制度层面的变化。对此，北海道地方政府考虑放开对于个人信息管理的某些限制。如果电力或燃气业者发现有用户因疑似生活困难无力支付费用时，可将他们的信息提供给向相关职能部门，为他们提供必要帮助。其实在２０１０年，北海道就发生过因无力缴纳电费而被强制停电最终引发居民中暑死亡的事件。当时政府曾与北海道电力公司达成协议，在用户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向地方政府提供其个人信息。然而，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却遭遇不少现实困难，如无法见到用户本人或无法争得其许可提交个人信息。本月１１日，日本厚生劳动大臣小宫山洋子宣布，鉴于各地相继发生的孤独死事件，已经明确要求各市町村的社会福祉部门收集生活困难人员的信息并上报都道府县一级政府备案。对于北海道案例中公共事业运营部门和地方政府表现出的僵化作风，小宫山也呼吁各相关部门在“人命关天”的问题上加强沟通与协作。在民间，当越来越多以家庭为单位的孤独死发生后，日本人担忧，别人的今天是否会是自己的明天？再完美的社会保障体系也难以覆盖每一个体，现代社会也难以在短时间内修复日渐淡薄的人际往来。但对自身前途命运的担忧正促使越来越多日本人走出家门，主动增进与身边人而不只是亲人的联系。他们努力从身边做起，从社区做起，重系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纽带。在日本发生“３·１１”地震之后，这一转变尤为明显。灾难之后，人们重新审视自己与家人、与身边人的交往和连结，在日语里寓意人与人之间情感纽带的汉字“绊”因此得到重视。不可否认，日本社会中存在人情淡薄与冷漠自私的一面，不少人重视的“人间关系”更多的是一种行为规范而非情感需求。但轮番上演的孤独死悲剧正在促使日本社会反思现有的人际交往模式。（刘林 新华社特稿）相关链接：日本老人担心“孤独死”孤独死频繁发生令越来越多日本人担心，害怕自己也会在孤独中辞别人世。日本内阁２００９年１０月至１１月对全国约３５００名６０岁以上老人进行“地区内生活方式”和“日常生活意识”两项调查。结果显示，切身感受到自己会孤独死去的老人比例达４２．９％。在夫妇两人组成的家庭中，这一比例为４４．３％，在单身家庭中比例高达６４．７％。这一问题在大城市更为突出。在东京都市区等大城市和人口在１０万以上的中等城市，感到自己将“孤独死去”的老人比例超过４５％，而在不到１０万人的小城市和乡镇农村，这一比例为３０％。（完）</section></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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